香港作為國際商業樞紐的強弱危機分析：未來挑戰

在大灣區商業領袖眼中，香港在互聯互通、基礎設施及商業環境上都展現了一定的相對優勢；但無可否認，面對區內其他城市競爭力的提升，香港在其他方面仍有需要改善的不足之處。

香港須改善之處

調查結果顯示（圖表 1），僅有超過一半（54%）的受訪者贊同或非常贊同香港擁有大量具高技能的人才可供其企業聘用，以及僅有51%的受訪者贊同或非常贊同香港的移民政策對於吸引和保留海外人才非常有效¹。相比於上述提到的優勢來說，香港在人才儲備方面還有較大能夠改善的空間。《2019年世界人才報告》亦指出香港在本地人才的投資及發展在全球排第20名，該報告指出，雖然香港的排名逐年攀升，但與其他國家相比，香港在培育本地人才的投資及支出仍然不足。香港對海外人才的吸引程度（全球排第18名）排名較後，特別是對海外人才吸引程度的排名由2016年開始逐年下跌，該報告顯示香港雖然在薪酬水平、個人所得稅率及司法公正程度方面較有優勢，但因香港生活成本高，導致人才的生活質素較低。這項發現與調查問卷及深度訪談中所得的結果相吻合，與其他大灣區城市相比，較高昂的生活成本如住房成本是香港難以吸引人才留港的挑戰之一。有受訪者亦表示很多大灣區城市近年來對外來人才推出很多人才引入政策，例如深圳為本港創業團隊提供免費的住宿和辦公場所、個人所得稅的減免及住房津貼等優惠計劃，但香港對人才吸引的政策並不明顯。因此，香港需在外來人才的生活成本方面，作出應對措施以提升其對外來人才的吸引力。

除此之外，值得關注的是，圖表 2表示在香港有開展業務的受訪企業比沒有開展業務的受訪企業就幾乎所有類別的陳述都給予更高的評分，這說明香港的各種條件和優勢跟企業本身是否在港開展業務有密切關係。另一解讀是對香港各方面有較高評價的企業更傾向於在港經營業務，兩者是有相關性的。特別要指出的是雖然香港有開展業務的受訪企業和沒有開展業務整體評分有差別，但兩組受訪者均同意香港與其他大灣區城市相比，香港的營商成本較高。由深度訪談中亦了解到受訪的大灣區企業在香港聘請人才、辦公室租金以及其他營運成本方面令企業在考慮於香港設立分支機構時有所卻步。

另外，香港在創新科技進步及發展方面的表現相對遜色。僅有一半的受訪者贊同或非常贊同 「香港擁有促進科技進步的研發能力和充足的科技基礎建設」，並且一半的受訪者（50%）贊同或非常贊同「香港政府提供充足的激勵措施以刺激新興商業的發展」。這表明香港政府現時對新興企業的支持力度仍然相對較弱，這是香港需要改善的一個重要的方面。這項發現與接受深度訪談的受訪者反映的意見也相當一致，他們表示申請政府提供的專項資助的手續繁複、審批時間長、所需的文件繁冗，不能有效並及時地幫助到真正有需要的企業發展。

香港面臨的機遇

然而，在千變萬化的宏觀政治經濟環境中，香港的前路仍充滿機遇。在調研中受訪者選出在未來5年內他們認為有助於強化香港作為國際商業樞紐的趨勢，並根據每個趨勢進行排序。

調查問卷結果顯示受訪者認為日益廣泛的新興科技應用是一個可以加強香港作為國際商業樞紐最重要的趨勢。金融科技、人工智能、自動化和區塊鏈等前沿科技的發展有助帶動香港經濟的增長和轉型，增加香港作為國際商業樞紐的吸引力。香港近年銳意發展智慧城市，著重新興科技的應用，已推出的主要措施包括成立「智慧政府創新實驗室」，構建空間數據共享平台，開拓商業 5G 網絡和服務等，這些舉措與 – 將大灣區發展成為國際科技創新中心的重要戰略相呼應。有從事金融服務業的受訪者表示，《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 (《綱要》)提出國家的願景是要將大灣區發展成為新興科技的科研中心，令其成為中國的「矽谷」，帶領內地城市加快速度向電子化及「新經濟」轉型，並輻射到全中國。有受訪者認為大灣區由較低端的製造業企業向高級製造業升級轉型的過程，會給予香港帶來更多的機遇。

其次，受訪者表示香港與大灣區的融合也是首要關注的大趨勢。經濟融合的先決條件是資金的互聯互通。限制跨境交易是目前資本市場發展及工商發展的最大阻礙因素之一，若能在特定地點或者針對特定人群放寬跨境資金流動限制，將能極大地促進雙方資本市場的互聯互通。有受訪者表示內地市場正在逐步開放，而香港是一個市場主導的自由經濟體，他們相信香港能協助大灣區各個城市逐步轉型，熟悉自由市場經濟模式，使其在各方面與國際更加接軌。另外，受訪者普遍認為香港與其他大灣區城市在稅制、專業資格認證機制及清關通關機制等方面的融合，也是大灣區建設過程中較重要的一環。

從這項調研中，了解到受訪者認為對香港發展國際商業有利的宏觀趨勢，並且有較大影響的因素還包括「『一帶一路』倡議帶動跨境交易增長」，「全球價值鏈由大灣區向外延伸」，「以及大灣區內的工業升級和轉型 」 。這些大趨勢都在說明中國經濟在全球價值鏈中繼續扮演重要的角色，「一帶一路」倡議和大灣區規劃帶動產業升級和更高層次的對外開放。在此戰略框架下，香港將加快深化大灣區與國家基礎設施的互聯互通，有望成為「一帶一路」 信息流、資金流、人才流的樞紐，促進中國與沿線國家的經貿合作。

針對如何在未來5年內進一步強化香港作為大灣區國際商業樞紐的地位，這項調研中受訪者評估了香港應該採取的各項措施的重要性。綜合來說，受訪者認為在未來5年內最需要採取的首要5項措施（圖表 4）包括：「促進大灣區內資本的自由流動，如跨境使用人民幣」 、「在大灣區內提升對數據信息安全的保護」、「提升香港的科研能力，如鼓勵科研活動及新興技術的應用」、「聯同其他大灣區城市實現稅務簡化及協調」以及「聯同其他大灣區城市提升市場監管的透明度」。

其中，「促進大灣區內資本的自由流動，如跨境使用人民幣」、「聯同其他大灣區城市實現稅務簡化及協調」以及「聯同其他大灣區城市提升市場監管的透明度」、「鼓勵在大灣區內的公共機構/監管機構互相協調合作」以及「改善與大灣區外的內地城市的交通聯繫」均是在提升香港與大灣區的融合及互聯互通方面，甚至是帶動大灣區與「一帶一路」倡議中國家的跨境交易較為重要的措施，而這些措施也是受訪者認為對提升香港作為大灣區國際商業樞紐較為關鍵。《綱要》指出促進資本自由流通是大灣區建設的重要一環。調研顯示受訪者認為在未來5年，如在大灣區内實現資本的自由流動，能夠方便大灣區企業在海外市場進行跨境貿易及投資，並且能夠提升大灣區企業對香港國際金融業務、法律及專業服務的需求，鞏固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以及離岸人民幣中心的地位。在深度訪談中，受訪者普遍認為在促進大灣區資本自由流動的過程中，香港這個資本自由港應該起關鍵的作用。目前大灣區存在3種貨幣、3種資本流動的管理方式，要實現大灣區內的資金流通需要大灣區內各個相關機構通過制度創新來打通三地金融體系。而在稅務制度上的簡化及協調也能促進大灣區內企業及人才的流動，接受深度訪談的受訪者指出香港聯同其他大灣區城市實現稅務簡化及協調也較為重要。在人才流動方面，自《綱要》推出後有多項新進展，如《關於粵港澳大灣區個人所得稅優惠政策的通知》的出台為在內地工作的港人帶來更多的稅收優惠待遇。然而，在企業所得稅方面，內地城市與香港和澳門的制度仍然有很多差異。有受訪者指出為進一步促進企業在大灣區的發展及加大效率，多地政府應研究出台更多針對企業的稅收政策便利。

受訪者也認為在未來5年香港應該聯同其他大灣區城市提升市場監管的透明度。粵港澳地區擁有3個截然不同的司法管轄區，有接受深度訪談的受訪者表示在「一國兩制」下擁有特殊地位的香港應分享其市場監管的經驗，把與國際高標準投資和貿易規則相適應的制度作為大灣區其他城市的借鏡，協助其發揮自由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作用，協助大灣區內的其他城市加強市場綜合監管，建立穩定、公平、透明及可預期的營商環境。香港的金融機構、法律以及專業服務機構能夠通過利用其對國際市場監管機制的熟悉及經驗，協助大灣區企業適應國際市場的制度及做事方式，受訪者相信這個過程同時也會鞏固香港作為國際商樞紐的地位。

受訪者指出在大灣區內提升對數據信息保護的重要性。《綱要》亦清晰提到要全面提升大灣區資訊安全保障水平和積極推動先進技術在香港、澳門、廣州、深圳等城市的應用，香港在大灣區建立健全網絡與資訊安全通報預警機制，構建網絡安全綜合防禦體系的進程中可以擔當重要的角色。有受訪者表示，由於大灣區現時沒有統一的數據及資訊管理政策，加上香港對信息保護及管理制度更能與國際接軌，很多海外公司會偏向將數據中心設置在香港，以方便與世界其他地方進行信息傳輸。有資訊企業受訪者表示公司必須在中國內地及香港各設置一個數據中心，以開展在中國內地及香港的跨境業務，但這樣的要求增加了企業的運營成本及減低運營效率，受訪者認為如在大灣區作為試點制定一套統一的管理制度，提高數據及資訊在大灣區的流通及安全性，將對資訊提供商開展跨境業務非常有幫助，同時亦會增加大灣區企業，對熟悉國際資訊保護制度的香港相關專業服務機構的業務需求，鞏固香港作為國際商樞紐的地位。

在數碼化經濟迅速發展的今天，提升香港的科研能力和新興科技的應用對於香港發展其創新及科技行業，以及加強國際商業樞紐的地位至關重要，也是受訪者認為新興科技的應用對鞏固香港作為國際商業樞紐有積極作用。有來自多個行業的受訪者反映目前情況，尤其是與內地其他城市如北京、上海以及大灣區的其他城市相比，香港對高新科技的投資仍然不足，內地政府為吸引創新及科技公司，以及人才的進駐，提供很多優惠條件，但香港在這方面的投入明顯不夠。從國家及地區統計數據來看，2018年香港的研發支出總和只佔本地生產總值的0.86%²，遠低於中國的2.19%³（其中北京為6.17%，深圳為4.80%⁴，珠海為3.16%⁵、東莞為2.85%⁶）。在《香港未來發展方向：創新及科技中心》部分會提到，新興科技在香港的應用較內地其他城市稍有滯後，如須鞏固其作為國際商業樞紐的地位，香港必須加大對科研及創新技術的投入，提升研發能力及科技的應用。這也對在大灣區內的城市推進金融市場互聯互通，包括跨境支付的使用規模和範圍，為打通三地金融體系及實現跨境資本流通提供堅實的基礎。

香港面臨的挑戰

隨著大灣區内城市的發展，香港的競爭力正面臨各方面的競爭和挑戰。同時，大灣區經濟運行仍存在產能過剩、供給與需求結構不平衡等突出矛盾和問題，經濟增長內生動力有待增強。在「一國兩制」下，粵港澳社會制度和法律制度不同，分屬不同關稅區域，是否能夠在這些方面互聯互通，是大灣區發展的最主要挑戰。大灣區內部發展差距依然較大，協同性、包容性有待加強，部分地區和領域仍存在資源錯配和同質化競爭現象。作為高度外向的經濟體，香港面臨的挑戰可謂相當嚴峻。再加上，中美貿易爭端使世界經濟不確定因素增多，貿易保護主義及單邊主義抬頭，香港的特殊關稅地位亦因為美國實施的新法案而存在變數。

¹ 有關此報告的背景資料，請參閱香港作為粵港澳大灣區國際商業樞紐的地位(摘要)內的附錄。

² 資料來源：香港政府統計處，《2018 年香港創新活動統計》

³ 資料來源：國家統計局，《2018年全國科技經費投入統計公報》

⁴ 資料來源：廣東省統計局，《2018年廣東省科技經費投入公報》

⁵ 資料來源：廣東省統計局，《2018年廣東省科技經費投入公報》

⁶ 資料來源：廣東省統計局，《2018年廣東省科技經費投入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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